“有时候有人说我有一点黑暗。”玛丽老实说。
高桥把乐器盒子从右肩换到左肩。然后说:
“嘿,我们的人生,并不能单纯地划分成明亮或黑暗。在那之间有所谓阴影的中间地带。能够认识那层次,并去理解它,才是健全的知性,是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和努力的。我觉得你不是性格上的黑暗。”
村上春树的新书<<黑夜之后>>书背的一段。
我去纪伊国书店看见村上春树的新书—<<黑夜之后>>。心里大骂他妈的。理由很简单。他总写了我 并总是写了我”正准备要深入进去的题材”, 总是这样。
不过我实在很开心地把它买回来,买回来又故意慢慢地看,舍不得太快看完。,(注1)看完就要等一阵子才有新书了。村上春树- 我实在很五体投地地佩服他.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写一些类似的情感并且竟然也这样生活了二十五年。好象自己非得很投入的钻进自己的最深处整理些什么稍微缭乱了的事一样。
我想起另一个人。王家卫。他何尝不是一样.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自己,像想将那什么样的一种遗憾刻画成他心里的感受一样才罢休。 不过我想应该永远他们都自觉里自己心里的画面还差那么一点点,所以就永恒的往下挖下去 – 没有永恒也毕竟挖了二十多年以上。
他们两个人相似的地方就是,喜欢他们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厌倦他们一直不断重复自己,但仍然非常受死忠的支持者爱戴。
注1 – 结果还是没有办法看得太慢.我已经尽量以十分缓慢的意识来阅读,可是一天内还是让我消耗掉了这本新书.
画画
[我发觉很多人不能够体会画画那种沉溺在自己深处里面的致命吸引力(对我而言)。常常被问起画画的情况,听我说的人大多数会反映出一种,”对,所谓构图就是这么一回事”的MATTER OF FACT 似的结论。 在和一些人谈论过油画的种种后,我有时有一种放弃的态度:既然你关心的永远是画画的MECHANICS 而不是其动机。 对方很少会体会到技巧之外的那一种”对自己重大发现”的快乐。
反之会很在意一些很机械式的THEORY。 或许我也没有这样的意图非得让人体会我的体会吧。
因为让我真正能够投入并愿意继续画的重大推动力其实是我想看见LAYER之下的自己。 那种感觉很像我以前写的”蜗牛的出现” – 我就是看见那巨大的蜗牛在一条极普通的街道上...荒谬地存在.而现实的背后有着层层等待被掀开的真实。 我每一次画画,就会有”又剥落自己一个层次的感触.而为了看见下一个层次的自己,我必需有这样的勇气把先前的那一个层次掀开-甚至剥掉.而可怕但也最吸引的是,我并不知道最深最里面的自己是这么样的。所以每此都有一种”原来如此”或”竟然是你” 的感觉。]
写作也是一样。
[其实我曾经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很害怕看见自己文字里的自己。觉得那很可能是全然的黑暗或全然的陌生也可以是全然的熟悉。写到某一个程度就觉得该出来不要走进去。太深太暗了。我没有把握再从那么深的自己里抽离出来。写作对于当时的我有很大的吸引力。但又让我带着一种很大的惧怕,小心翼翼地,来来回回地走,总之没有像村上先生那样有勇气…但是最近突然很庆幸发现其实没有想像中的黑暗并且真正地体会到能够在黑暗及所谓的光明之间游走其实是一种福气,而且我有一种预感..在黑暗的深处有的是更细腻的光影。]
玛丽想一想高桥所说的话.”可是我很胆小啊”
“不,不对吧.胆小的女孩子,不会像这样一个人半夜在街上走的。 你在这里,想找些什么。对吗?
“在这里?”玛丽问。
“我是指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在离开自己熟悉的圈子之外的领域。”
“然后我找到了什么呢?在这里?”
村上春树<<黑暗之后>>书背。
还记得他说他二十九岁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非写不可.就开始写<听风的歌>。
“只要日子过得下去,即使不写作我也觉得无妨.但情形就好像我到了快三十岁时才收到一张帐单,要我为先前的沉默付出代价,所以只得好好算计一番……。”
某人的婚宴中某人对我说.”你好安静。”
“如果你将你所想的都不留地说出来我想,你是那种会说个没完没了的人。”
我那时没答什么。
J 我好像一直不断地在我的BLOGGER 中提及村上先生和画画之类的, 好像我并没有其他钟爱的作家/话题似的。 我其实(又是其实)是一个看的书确实不多喜欢的作家又确实太少--蛮贫乏的人。可以乏味的喜爱着同样的人和同样的方式。觉得在这些重复的喃喃自语的他/他们有这一种我懂的精彩。
所有的东西都是一种自身的影像:一个人喜欢的东西往往反映了某一个自己. 某一个自己往往被在另一个空间的同样或类似的自己深深地吸引。 我只能说我在他们中看见我喜欢的自己所以被那些影像及那些影像背后的人和那些人的勇气所吸引。 正如假设你正阅读着我的BLOGGER 并假设你同样也一样感受到某些什么,某些浮动的情绪让你看见某一个部分的自己的话, 那是因为你很想从别人的影像中看见你所喜欢的/或讨厌的自己, 所以你看见我。
我所看见的你贫乏的精彩并迟钝的锐利,正忠贞的叛逆着但绝对脆弱的坚强且固执的善变而让我深深喜爱,冷漠着热切的你—含糊的清晰并黑暗的光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