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une 26, 2004

《刚好/不巧/偏偏》,平凡中的荒谬性。

又重看了村上春树的地下铁。

那年那月那天那样的沙林毒气事件,每一个目击者,乘客,直接受影响,间接受影响的人们,似乎都好像是刚好,不巧,偏偏那一天刚好要去先买牛奶,所以刚好乘搭某一个列的地铁,或刚好哥哥送妹妹去地铁站,临时建议她搭某一条线的车去一年才会去一次的什么会议。。结果就遭遇到这样的事了。其实当然也可以明白,一定也有人平常是在这个时间搭这趟班车,但刚好睡迟了,刚好在路上遇见谁然后说话问好耽误了时间,又或许不巧家里的谁突然生病结果因为要带他去看医生而决定今天不上班,不搭地铁了。。因而逃过了。


村上春树写他们,说着他们自己的时候,我觉得写得很中立,简直就像被访问者就在我面前那样。,,而每一个人说的事,关于自己或他们所感受到的气氛,都给我一种不经渲染的真实。实实在在地曾经这样生活过,现在这样生活着,就这样地摆放在我,和其他人的面前。然而,平凡的人生中又有嵌着活着的荒谬感。或许他们自己也不会察觉着本身叙述的人生有什么荒谬的地方,反正就老老实实的生活而已,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出事的那一天三月二十日,我内人正巧回函馆娘家。我岳父去世, 好像做百日忌还是什么的,她回去纳骨。因此不在家。我和平常一样出门, 在东京站转丸之内线。上车是由前面数来第三辆。和平常同一辆车。如果要买牛奶的时候。

--买牛奶的时候?

对。要买牛奶的时候,我每次都在新宿御宛前下车。

我中餐的时候一定要喝牛奶,所以每隔一天就会买两天份的牛奶,。。。不买的时候就在新宿三丁目下车。我就搭最后面的车辆。为什么吗?因为公司在新宿三丁目和新宿御宛前之间,离新宿三丁目梢为近一点。但为了到这家便利店买牛奶,则必须在新宿御宛前下车才行。也就是每隔一天在新宿三丁目下车, 或新宿御宛前下车。那天刚好是买牛奶的日子,所以我搭了第三辆车。因此遇到沙林而被害,对呀,运气不好。”
(村上春树。地下铁。坂田功一,当时五十岁。)

或许人的每一天就是这样,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决定组成,做决定的人本身很理所当然地为自己做了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最好的决定了。但是没有人能够知道这样的决定会连系到甚么样的命运去。

也许,这就是公平的地方吧。

Wednesday, June 23, 2004

突然离去的疲惫。

好几天没有写博客了。

我的精神终于回来了,已经累了好几天,累积成一具巨大的疲惫。能够让你在疲惫中突然高兴起来的十样东西是什么?

让我想一想。

一)突然发现巨大的绿色草坪。
二)风
三)在家适逢下雨,刚好有一本耐看的书,一壶耐冲的茶。
四)一碗好好吃的面
五)神秘兮兮地想到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怪点子
六)当然有人神秘兮兮地为我准备什么
七)听到好听的古典乐,并查出是什么人的曲,哪一张CD
八)昏黄色灯光,很有情调的屋子(老房子也是)
九)突然遇见故人
十)下笔如有神,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乱闯,不知时日已过。

Tuesday, June 15, 2004

不存在的场所,到处存在的我。

不存在,之一/只想在一个不存在的场所,存在。

我在那无数抽屉安静降落的地方像抽屉一样躺着,仰望天空中还不断逃亡的抽屉。我又回到这休息。橘红色海马和粉红色的河马还是一样参差地排列在小树丛后面。我合上双眼。安静地让另一边的自己抽离。风穿过无数的水母触手。

我闭上眼就能听见。一支重复吹奏的G小调乐曲。每小节有八个八分音符。循序渐进地直到最大声的那一个音,又渐渐弱到似乎根本没有音乐一样。


不存在,之二/只想在一个不存在的场所,存在。

风斜斜切入,阳光笔直的聚焦在洞的深处。时间静止了。不。是我的时间静止了。风的移动让我常误以为时间并没有静止。但空气的移动是空气的移动。时间在黑暗中静止。没有流失。我望向洞外的光,太亮,亮得像假的一样。我的发搔痒了我的脸颊。我突然好想打一个巨大无比的喷嚏,并借此力弹跳出这洞。一种巨大的疲惫笼罩着我的意志,我被一种恼人的光线包含。是该睡了吧。

存在的场所到处不存在的我。

用这个题目并不是因为我有了新欢--村上龙。我没有读过他的作品。

只是在一本杂志上看见有关村上龙的专辑,而这几个字,他的其中一本书的书名,吸引了我。又是村上。我并不想喜欢另一个村上姓的作家哦。

骆以军谈村上龙。

“那(指机械时钟的发明与扩散,或是世界地图作为一种全球的规划)形成了一种不同于现代的经验意义与社会意义。时空的“虚空”变成一个辩证过程,在通过时空分离而结构化的社会情境中,有可能存在许多形式的“被活着的时间”。它为不同场合协调社会活动提供了时空重组的坚实基础。”

很抽象。让我读了村上龙的一些作品再说。

这时忽然很想念村上春树,没有新书的日子。。。等,等啊等啊等。。

Sunday, June 13, 2004

作梦。

最近我睡得不太好。太多梦。

像昨天梦见在一个小村庄骑脚车,忽然蓝色的天空飞满一群群的鸟。隐约看见是黄褐色,鸟阵飞低时才发现不妥,原来不是鸟是类似蝗虫的东西一群地将天空压成将近黄昏夜晚的暗。。正大叫:有蝗虫!!!

岂知,再仔细一看,原来飞的是干菊花。。
干菊花不断坠下。。。打得我和一位同行的人昏了过去,倒在地上。

结果下了一场大雨,洪水一样的大雨。梦的收场是满地的干菊花被雨水浸了足足有一尺高。村庄被菊花茶淹着,我躺在地上,开口喝着菊花茶,

说:还好是菊花。

*                              *                        *

老是作些有的没的梦。。让我很累,好像没有休息到一样。以上的梦只是昨晚十份之一的梦而已。可想而知我是多么累。

Saturday, June 12, 2004

Throughout his life, Schumann felt himself divided by two contrasting natures: the gentle, poetic, Apollonian side, which he called "Eusebius"; and the more forthright, dramatic and stormy side he named "Florestan". Because of this rift in his personality, he feared insanity for much of his life, and eventually did spend his last years in an asylum

Robert Schumann
Born: Zwickau, June 8, 1810
Died: Endenich, near Bonn, July 29, 1856

http://www.ipl.org/div/mushist/rom/index.htm
音乐

没有音乐的生活,太寂。

朋友告诉我一个关于音乐的圣经故事。他说音乐其实原本不在人间。是属于撒旦掌管。后来才让人能歌能唱,来歌颂耶稣。

无论可信与否。我觉得值得庆幸的是,在西方的国家,音乐的起源其实与宗教息息相关。在交响乐还没诞生的时候,人们都是为了神而歌唱。。赞颂神的伟大。甚至很多音乐家都是先被教堂聘请为宗教仪式作乐的。这人声的赞颂发展到后来才二重多重唱的完美和声。又发展到后来才添加了一些乐器,然后出现了多重乐器和奏,再后来,才又加进了harpischord, 成了钢琴的前身。又后来,有了更多不同的形式,百花齐放。到那时,音乐也经历了很大的演变,浪漫派音乐家出现更提倡了音乐为自我表达的媒介。。

最近开始重新接触古典音乐。重新练起我的长笛。才发现我其实忽略了很多关于音乐的细节。

尤其是当老师在旁时。。他让我看见很多我故意忽略的细节。他常说,如果这样的速度捉不到就放慢,不要故意花时间在那些你自己知道你已经能够掌握的部粉。将节奏放慢就可以更细腻地捕捉到细节。练习不是反复地吹奏你喜欢,习惯的部份。然后假装深涩的部份不存在。。。其实他这番话虽然很简单。但是,因此我对每一个谱上的细节有了很大的兴趣,每当我这样倔强地重复练习深涩的部粉的时候,我就会发现更多的细节。细节不断扩大成另一个我好奇又没到过的空间。。让我更想更了解。。

例如,为了了解谱上的一个记号,我发现了它代表了一种节奏,从这又发现原来这种节奏是法国以前一种舞蹈的节奏,从中又发现法国当时的舞蹈形式,种类,从这里又发现了当时的男士服装和发型细节,原来这么有趣味,原来这曲子是在他们跳舞的中场后的一支速度很快的舞蹈。。就这样没完没了,让我挖下去。。。

不但是音乐,生活上我的态度也有很大的改变。渐渐放掉了那“我都知道”的态度去看,有什么我是故意避免的呢?然后将速度放慢,仔细地看自己故意忽略的细节,或自己故意以为不重要的细节。

老师常说,作曲者将这样的细节放进去,一定有他的理由。
生活呢?也一样吧。

广告,

无所不在的广告。

昨天回家的路上,每到一个地铁站,地铁的门开时,那惹人厌的歌声一而再再而三地唱着:

“拜六礼拜---会不会开?“

甚至走在回家的路上也看见中学生有的没的哼着这一段。梁志强的新戏将上映,广告打得无所不在。。我本身是念广告的,但对广告的厌恶有时也真的超出了一般人的容忍和接纳的程度。同样的晚上经过一个巴士站。旁边有一个长方形的广告板。画面是一个小孩站在礼堂的台上领奖还是毕业什么的,广告打的是某一个电话公司的某一张电话通讯卡。

广告的文案是:

有了 XXX 卡,全世界都能最快地知道你孩子有多棒!(类似)

什么嘛。或许。不是广告的错。有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广告。。。

只是我厌恶无所不在的广告。地铁,地铁上的电视,地铁站。巴士,巴士站,巴士上的电视节目,德士,德士上的乘客座,乘客座的电视。。。

为什么这么厌恶广告呢?
也许是因为广告的”影响性。太强了。
当然我也明白,广告,若能不断地让消费着觉得他们拥有的永远都不够,同样的也一定能传播一种正面的思想,观念。

只是呵,现在的我无论如何都不在那样一个“替别人宣传他的产品”的space 了。

我或许是一个非常自我中心的人。做过的许多选择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用选择的方式表达自己想的。,却没有想过要为别人表达点什么。

至少目前为止没有,

Wednesday, June 09, 2004

遇见。

在别人的身上遇见自己。



最近对音乐和历史有很大的热诚。例如明朝的服装,不同朝代的服饰,不同阶级的官帽之类。即使是在寻找有关西方的音乐历史也很着迷。其实很大一个震撼是,以前的男生会打扮得多。看vivaldi, haydyn, beethoven, mozart..那一位没有假发。再仔细研究他们穿的衣物鞋子帽子袜子。。好会打扮的人哦。而且莫扎特真的很帅,可惜英年早逝。。。

这个年代发生了什么事呢?深色西装红蓝灰领带。。太闷了吧。

我常常想,以后五百年的人读的历史书看见的我们着这一代好像很闷的一个年代。。。
要是他们还有博物馆,展示的器皿或许就是一橱橱不同尺寸的保利龙容器。。。好丑。。

一时这么想。。改天再多说。关于音乐和历史我还有话要说。。。
Gustav Holst (1874-1934)



Holst never wrote another piece like The Planets again. He hated its popularity. When people would ask for his autograph, he gave them a typed sheet of paper that stated that he didn't give out autographs. The public seemed to demand of him more music like The Planets, and his later music seemed to disappoint them. In fact, after writing the piece, he swore off his belief in astrology, though until the end of his life he cast his friends horoscopes. How ironic that the piece that made his name famous throughout the world brought him the least joy in the end.

(http://www.gustavholst.info/)

让人深思。他的创作让他成名受尽爱戴,他自己反而十分厌恶。。。

Friday, June 04, 2004

写,为什么?

将之前写的暂时搁下。我忽然有一股强烈的欲望,想先说点别的。
为什么写对我有着那么大的吸引力?我为了什么而写呢?

我常常说。如果我没写,我觉得和死了没分别。
或可以这么说,若有人问我:

你好吗?

我想,只要我还写,那,还好。

我喜欢写。因为我看到(只有我看得到的)我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强烈地吸引着我。也可以说,我需要换空间生活。但如果你问我两个空间中,那一个比较真实。在一个世界里我乘搭地铁,上班,工作,偷闲,放工,吃饭睡觉,在另一个空间里,我看见抽屉逃亡,感受着细微的风及细微的流失,看见荒谬的存在,假扮长颈鹿在别人的窗前从容地走过。这也是对我而言的真实。

有时就是必须如此,绝对的必要与必然。理所当然地需要将事情的本质放大到最细微的角落头,然后将自己摆在那样的角落头感受着远远观看时看不见的荒谬感。

然而为什么我看见着一切,那么了然的荒谬性。然而,漠视的人不断的流失在画面中,又不断地重现。我想我写作的很大动力是因为我看见。

看见。

写作本身亦是一个荒谬矛盾的过程。强烈的暴露欲望同时又不希望裸露得太白。就像要建造一个可以安身的角落,有计较着躲得如此,人也没办法走进来。难怪有一位台湾作家说,要成为一个作家一定要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又开始了另一个拉锯战。另一种矛盾了。因为写的时候只要开始了,故事其实自己会活起来。而一个写小说的人就更需要有分身的能力了。或许这么说,写小说的人往往无可避免地以各种方式,形态参与了整个故事。在他的虚构(某一种真实)世界里头, 他是树是蜗牛是主角是咖哩啡,是别人是自己。他在不同的人上注入了全部的自己。或许这样的参与方式深深让我想“投入”进这样的世界。将每一个我,看见的我和看不见的我--一一turn on.

想,体会将每一个细微放大直到极限。。how does it feel?

(待续)